蔡骏：想象未发生的99种可能
蔡骏，悬疑作家、编剧。已出版《镇墓兽》《谋杀似水年华》《天机》等三十余部作品。曾获梁羽生文学奖杰出贡献奖、郁达夫小说奖提名奖、《上海文学》奖、百花文学奖、《人民文学》青年作家年度表现奖。数部作品被改编为电影、电视剧、舞台剧。
壹
悬疑可能是我人生当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大家知道我，是因为悬疑小说，也确实很多人都问过我，什么是悬疑？大家对于悬疑这两个字有很多自己不同的见解，甚至有很多误解和偏见。面对这些的时候，我都会说起我自己的一个故事，关于我自身创作、生活和悬疑的故事。
我自己的写作是从千禧年的时候开始的。那是 21世纪的第一年，在榕树下网站，兴起了第一波网络文学。我在那里写了很多中短篇小说，但是应该说不是悬疑这个类型。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悬疑小说。国内也完全没有这样一个概念。那时候的中短篇小说更像纯文学，有写历史的，有写现实的，甚至还有王小波那种风格的作品。
在2000年年底，网上流传一种电脑病毒，它会使人们的电脑在上网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之间电脑黑屏，出现一张“女鬼”的脸。据说还有人因此被吓死。同一个时期，我参加了一个榕树下网站的网络文学的颁奖典礼。在颁奖典礼上，我认识了一位网友，她也是榕树下的一位女作者。当时她的小说我也都看过，我就觉得她写得非常好，当时我们就只见过那一面，后来就有一些线上的沟通。那时候还没有QQ，在QQ的前身——聊天室里面聊天。跟她沟通的过程当中，就聊到未来想写什么样的小说，她也劝我说，这个小说能不能有一些变化，能不能更加有故事性，更好看一些。我随口就说：“我也许能够写像《午夜凶铃》那样的小说。”因为当时我正好看了《午夜凶铃》这部电影。看完电影，我又找小说来看，所以，我说我能够写这样的小说。但当时她不相信，所以，我们就像打赌一样，跟她有了一个赌约。
恐怖悬疑的经典之作《午夜凶铃》
那么，为了这个赌约，我自己很快写了第一本书叫《病毒》。因为当时有一些报告文学里的素材，再结合我刚才说的电脑病毒的传闻，写了这样一本书。也许可以说，中文互联网上的悬疑小说由此而来，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什么叫悬疑小说。那是2001年的春天，写完后就把它发在网上。当时，就一下子有了很多的读者，很多人都很喜欢，因为大家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小说。
那么，《病毒》这本书在第二年2002年就出版成书了。但是，那之后我就发现跟我在网上打赌的那位网友就消失不见了。我用了很多种方式去找她，但是也都找不到，比如说在我主编的杂志和我的博客上发布寻人启事要找到她，但都如同石沉大海。隔了很久，到了悬疑小说这个概念开始逐渐深入人心了，我自己也对它有了一些明确的定义。
蔡骏怎么也找不到和他打赌的网友
到了2012年的秋天，终于有人帮我找到那位网友，当时她在微博上面给我发了一条私信，她告诉我，她在美国华盛顿附近的一个小城市，可能是在一个大学或是一个科研机构里面工作。因为她很多年前就去美国了，所以我因此一直没有找到她也很正常。
我当时收到这条私信是在中午差不多12点钟的时候。中国跟美国相差差不多12个小时，她那边应该正好就是子夜12点。而地理环境上是分别在地球的两端，而且相隔了12年，在中国正好是一个生肖的轮回。当时我就特别有感悟。因为很多人都在问我什么是悬疑小说？什么是悬疑？我就说，悬疑其实就是在不经意间改变别人的命运，或者被别人改变的命运。悬疑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生活当中很多细小的事情，包括你跟人的交往、沟通，其实都有可能瞬间改变你的命运，只是你当时并不知道。事后很多年，你才会意识到这样的一种被改变。
贰
还有一件事，实际上后来被我写到小说当中去了。这个事件的素材中一个小段落，是来自于我自己的亲身经历。那也是很多年前，有一次傍晚时分我坐公交车，天有些昏暗。我上了车之后，可能是高峰期，所以车上很挤。突然之间，我就发现有一个空位子。我当时刚想要坐下去的时候，就发现空位子边上坐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用一种比较哀怨的眼神看着你，而且衣服上有一些污迹，可能是血迹，或者其他什么脏东西，我也说不清楚。
傍晚时分，公交车上有个神秘的乘客
就因为这样的一种状态，所以，这个位置空着，周围人很多，挤了很多人，却没有人敢坐下去。我当时也有一些疑惑，也不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犹豫了一阵子还是不敢坐下去，我就挤到后门那里去了。然后，过了几站，车上比较空了。我再往前看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然后我就下车了。
就是这么一段非常简单的事件，后来在我的小说《幽灵客栈》里面，我就把它做了一种想象，想象的情节是什么呢？就是小说当中的我，在同一辆公交车上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但我选择了坐下，当然也不敢说话。到站之后，她才跟我说话，她向我求助，她遇到了什么样的烦恼，遇到了什么样的事件。然后，我就想帮助她，跟她一起下车，护送她回家等等。
另一种可能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其实，当时在车上我看到这样的一种情景，可能包含着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想要坐下去，那可能是一种好奇心。如果坐下去的话，也许我会跟她有对话、有互动等等。但当时这种好奇心没有战胜我的恐惧心理，就像周围所有没有坐下去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对于这样一种情况，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的特殊处境有一种畏惧，这种畏惧导致大家被迫要远离她。所以，我当时处于一种矛盾、犹豫的心态当中：是坐下去，向她提出疑问，或者给她提供帮助，知道她更多的情况？还是远离她，畏惧她？在这种两种心态下，最终还是恐惧心战胜了好奇心，使得我最终选择了离开。
那么，在现实当中可能是种遗憾，是我没有能够战胜恐惧的一种遗憾。在生活当中，其实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件，这样的事件其实会有各种可能性。在我的那次经历中，坐下去是一种可能性，离开是一种可能性，或者还有其他的可能性。生活中会有100种可能性，但我们既定的生活中，其实最终实现的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一种可能性构成了我们现在的人生。但是你可以去想象一下，另外99种没有发生的可能性，也许会变得更加精彩。
想象没有发生的那99种可能性
叁
去年冬天，我开始想要写一部新的作品，那就是《无尽之夏》。这是我在冬天里去思考夏天。小说里有一个非常核心的悬念就是老师突然之间失踪。那是一个非常年轻、可爱的女老师，而且跟同学关系非常好，有点像学生们人生的文学启蒙，甚至是性启蒙的角色。这样的一个老师突然之间消失了，小说里是这样处理的。其实，在我真实的人生当中，我记得是有这样的一个类似的事件。在我上初一的时候，当时有一位历史老师，是位女老师，应该是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不久，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她就教了我们一年，就突然之间消失了。当然，不是说她失踪了，没有那么悬疑，那么可怕。
失踪的女老师成了悬疑的起点
小说里面写的那位老师可能是被害了，或者是被连环凶手抓走了。而现实当中的老师，我后来才得知，原来她是南下了。当时正值出国热或者说南下的淘金热，当时那个老师应该是辞去了教职，去深圳从事了其他的行业。后来学校里的其他的老师对她还颇有微词，但是她当时的不辞而别，或者说突然之间的消失是对我有一定心理影响的。所以，当时会对她有各种各样的想象，而这种想象变成了小说当中的一群孩子去寻找老师，去拯救老师的这样一个过程。其实，在小说结尾我是给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剧情翻转。那么，这样的一种翻转其实反而更符合我们生活的现实和本质。
其实悬疑也是如此，有时候往往生活是不经意间又翻回到原来的那一面。看起来平庸、平淡，也很日常，其实这个过程已经惊心动魄了。我们的生活本身就是在平庸和精彩之间不断地去切换，这才构成了我们每一个人真实的人生和真实的悬疑。
本期背景音乐
-
Let Her Go - Christian Henson
-
Nocturne in a Minor - Chad Lawson
-
Your Eyes - Andrew Jasinski
-
Ambre - Nils Frahm
-
つなぐ／廃校 - ikire(Chima)
-
Dimming the Lights - Isaac Shepard
-
Damascus - Oskar Schuster
- END -
下期嘉宾
杨云苏，媒体人，作家。笔名故园风雨前，是一位在北京生活的成都人。2017年年出版首部散文集《幸得诸君慰平生》。“爱草木，恨流年，我对生活的偏狭认识”是杨云苏对自己作品的总结。
（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每周更新，敬请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