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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物论 · 第071期#文学写作

安意如:拥有美好之物,也存随缘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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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意如:拥有美好之物,也存随缘之心 · 音频版

安意如:拥有美好物也存随缘心

安意如,作家,以细腻深入的古典诗词赏析独树一帜,影响众多读者,因《人生若只如初见》为众熟知。代表作还包括《当时只道是寻常》《思无邪》《千山之外》。

其实我是一个佛教徒,我们每天要做一些功课,佛珠其实就是用来计数的。但我们知道,很多人——包括中年成功人士——是把佛珠手串当成一个装饰,而且会攀比它的质地或者是材质,甚至在它的配件上都会进行一些攀比。比如说夸耀自己的手串是南红的或是天珠这些东西。这样其实就失去了佛珠用来计数跟学习的本意。

一串佛珠有108颗珠子,这108颗是为了你持咒、念经的时候,需要保持专注,有时候你念着念着就不知道念到哪里去了,但你一串数下来,特别是十诵心咒的时候,就能知道这是108次。在佛教的修行当中,没有多少严格的定数要求你一定念108遍,你平时有点随意也可以。

一串佛珠有108颗珠子,它的作用是计数和学习

在藏地的时候,其实很多的老年人或者是僧人,他们手里是会随时随地拿着佛珠的,就像我们手里拿着手机去玩一样日常。我第一次到西藏的时候,我是一下就被这种全民转经、信佛的这样一种氛围所深深吸引。原因很简单,我觉得大多数内地的老人家如果聚在一起,可能都在探讨的是自己家孩子的一些话题,但藏族的老人家在一起,他们更多的是在晒太阳,一个手拿着佛珠,一个手拿着转经筒,随时随地在念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我有一个朋友,也算是我的家人,他本来就是拉萨楚布寺的僧人,他后来跟着青海的一个大堪布做翻译,所以他藏语很好。他平时也非常喜欢做手工。很多藏族人非常心灵手巧,所以他就自己去做一些佛珠。我的这串佛珠是他送给我的,相当于是我的生日礼物。当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它是属于我的东西。

楚布寺位于拉萨的堆龙德庆区楚布河上游,

是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的主寺

我在藏区看到过很多材质的佛珠,有木头的,有宝石的,还有菩提子的。它们的光泽跟感觉不太一样。我因为平时用手比较多,而且并不是一个那么细腻的人,我也不会像别人养珠子一样,手里戴着棉手套,在那使劲地盘,使劲摩挲。

我希望它是一个比较坚硬的,没有那么嗝手的东西,所以我就选择了这串库克(kuka)的珠子。这串库克的珠子经过长久地摩挲之后,它的颜色会越来越深,会形成所谓的包浆。在所谓的古玩里面,包浆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因为它代表着它被人把玩,拥有某一种人跟器物接触、交流的痕迹,它是一个时间流逝的证明。

库克佛珠是用棕榈科植物的种子制作的

大多数的时候,很多的年轻人或者是旅游爱好者会喜欢去西藏,但到冬天的时候,那座城会非常安静,大多数的旅游者跟打工者都已经离开了。很多的牧民会从遥远的地方聚集到圣城拉萨。因为他们都有布施的习惯,尤其认为把全部的家当或者身上值钱的财物捐献给寺庙,是一个很大的福德,因为这代表着一种无私的奉献,和一种全身心的信赖。他们有时候布施太High了之后,就会忘记自己没有回去的路费,然后他们就会把自己摩挲很多年的佛珠,拿去原来的八廓街卖。所以在八廓街的里面,如果你的眼力够好,你是能收到很多老的佛珠的。

其中,很受人青睐的是凤眼菩提,还有紫檀也是非常能够受人青睐的。有一种佛珠叫做金刚菩提,我曾经试过,但是戴不了,因为太硌人了。这种金刚菩提是苦修的僧人用来计数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计数的时候,需要提醒自己就不要犯困。金刚菩提是很硌手的,就能帮助到他们。像我这种库克手串,大家会觉得它本身就很滑,没有那种木质的感觉,但是各有所好吧。

拉萨的八廓街是著名的转经道和商业中心

我带着这串佛珠,从丽江走滇藏线,到了林芝,然后到拉萨,又到过阿里,而且参拜过黄教的六大寺庙,去过青海,去过西宁,去过甘南拉卜楞寺,跟着我去过冈仁波齐,也去过玛旁雍错。如果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这串佛珠,就觉得好像是一个写作者没有带笔一样。有可能我只是把它简单地挂在我的脖子上,或者放在我的包里,但是有这串佛珠在,我就会觉得很快乐。它像是我身体或者生活的一部分,陪伴了我所有的旅行。

我在藏区去见到的每一个人,只要是上了年纪的,手里都有佛珠,而且每一串佛珠都被自然摩挲得很乌亮。我记得我去楚布寺的路上,我们开着吉普车,山路很崎岖。我们经过一个水洼,车轮就把水洼里的水就溅到了旁边的老阿妈的藏袍上。我们就很不好意思,打开窗户用藏语跟人家说:“不好意思。”她就跟我说:“没关系,没关系。”当时一霎那,我跟她目光接触,给我一个很深的印象或很深的一个震动。你看到的是一张特别平和的脸,她并没有因为你车轮碾过的泥水溅到了我的藏袍而勃然大怒。

虔诚信佛的藏族老人

我们汉族人总会希望在自己的脸上用各种各样的科技和化妆品来保持自己青春不老。但是很多信仰佛教的地方,人们对于老去这个概念怀着一种从容的心态。我特别喜欢看藏族的老年人的脸,我觉得那本身像是个艺术品。眼睛虽然经过了时间的打磨之后,可能变得浑浊,皱纹也会变多,但他们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没有那么深的恐惧。所以当时那位老阿妈的眼光给了我非常深的印象,我希望我老了的时候,也可以变成那样一个从容的,温和的,非常让人舒服的人。

这种感觉其实无形当中变成了我精神当中的一个图腾。我希望自己不仅仅是优雅的老去,而是能够真正地去面对生命中的变化和时光的流逝。如果说这串佛珠有一天离开我,它不在我身边了,或者我不小心把它丢了,我会惋惜,但是我也能接受。因为它依然跟我同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许它到了一个能够去继续接纳它,或者使用它的人身上,这是物的本意。物的本意有两种,一种是它曾经被使用过,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它的使用价值,它变成一种艺术品在展陈。但是最好的物的本意还是在用的过程当中,跟人之间的沟通和交流。

**如果这串佛珠有一天离开我,**我会惋惜,但是我也能接受

不管是我们在很多的拍卖会上看到的曾经的古物和名器,还是说一些大户人家曾经留下过的家具,或是我们现在手里时时刻刻用的佛珠,它的本意应该不是被用来夸耀自己的财富。当然物的存在本身就有夸耀财富的意义存在,但是我们在使用它的时候,第一要有敬惜之心。当你拥有一个美好的东西,你要物尽其用,并且用得适当。第二是要有随缘之心,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没有任何一笔财富是我们永恒持有的。

再说一个不是发生在西藏的故事吧。我会在春天的时候去杭州喝茶。我经常会住在浙江的西子宾馆。西子宾馆是大名鼎鼎的汪庄,汪庄是当时的徽商汪裕泰的茶庄,所以叫汪庄。你会在那个里面看到一块石碑,碑刻上讲了这座园子的来历,包括它是怎么样做到三面环湖、精工细作的这么一座人工园林。但你会发现物真的不是人所能长久持有的。它在民国时期建成,大概不过50年之后,风云突变,它就归国家所有了,又被改建成国有宾馆,经历了各种改造。

雷峰塔下的汪庄

我相信当年汪裕泰造园的时候,他肯定是希望这园子哪怕传三代也好。人家说富不过三代,这园子耗费我这么多钱建成,又占有西湖最得天独厚的一个景色,三潭印月、雷峰塔都在园中。他肯定想是传个百年吧,但是并没有。这个园子,它不归汪家了,它不再是汪庄了,但它归了更多人。

每个人都可以进去喝茶,去看风光,去享有它的美好吧。所以小至一个佛珠,大至一座园林或者是宫殿,对这些物的占有其实不是看在当下,应该是看在更长远的地方。最可怕的是以一种占有之欲去侵占某物,但是得到之后只作为自己财富的夸耀。

本期背景音乐

  1. 氷解 - 伊藤真澄

  2. もののけ姫 - 宗次郎,白鳥英美子

  3. 暖雨 - 林键标

  4. 一人静 - 姫神

  5. メインテーマ - 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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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嘉宾

张小厚,中国内地男歌手、好妹妹乐队成员,2010年,与秦昊组成“好妹妹乐队” 。2012年,好妹妹乐队推出首张专辑《春生》,后陆续出版《南北》《西窗》《实名制》等专辑。2016年,好妹妹乐队获得“第16届音乐风云榜年度盛典”年度最佳组合及乐队奖。

(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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