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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物论 · 第031期#文学写作

丁丁张:皮卡是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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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张:皮卡是条狗 · 音频版

丁丁张,媒体人,原光线传媒青春光线总裁,畅销书作家。“丁丁张”是他的笔名,取自于《丁丁历险记》中主人公丁丁的形象。代表作有《人生需要揭穿》《世界与你无关》《永无止尽的约会》。

很多人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丁丁张,是因为我的一个同事说观察了我,发现我长得特别像漫画《丁丁历险记》里的主人公,它说:“你看你自己整个的形态,长条状的这种长相,很像那个《丁丁历险记》的主人公。”

后来,我过生日,他们几个人要送我一个比较好的礼物。我记得那一年是正好iPad出第一代,那是一个非常新奇的电子产品,所以他们就陷入了一个很两难的选择。就是说到底是送我一个iPad还是送我一只狗。我也纠结了很久,因为我自己从小就养过猫,但是其实大家都知道猫不用去遛,不用你每天都跟它互动。所以,其实我内心对狗是有一点点恐惧的,而我又是一个电子产品爱好者,对新出的iPad很好奇。我纠结了几天之后跟他们讲,我说:“我还是要一只狗吧。”我就做了这个决定。

丁丁张的长相酷似《丁丁历险记》的主人公

后来我们就开始纠结要什么样子的狗。那个朋友就说:“你看,漫画家其实都是有审美的,画家观察世界的角度一定是和谐和统一的。”他说:“你看《丁丁历险记》里边有一只狗,那个狗的品种我们查了叫刚毛猎狐梗。这个狗的性格好像生性幽默,天性又比较乐观,是一种工作犬。”我后来看了一下图片,我觉得确实可能要真的过一种cosplay的生活,就变成了真的《丁丁历险记》的现实版,然后我就收到了这只狗。

刚把它抱回来的时候,我印象特别深,是一个下着雨的秋夜,它有点哮喘,所以,我冒着雨给它买了那种小宿舍什么的,它就住在那儿。那会儿我还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能听见它的呼吸声,除了它的呼吸声之外,还能听到它哮喘时气管里发出的那种嘶嘶的声响。我当时特别担心它死了。因为iPad你可以充电,狗是无法充电的。我半夜起来的时候,就会去碰一下它。这种狗很奇怪,它醒的时候非常精神,睡的时候会睡得很沉,所以它睡得很沉的时候,我几度怀疑它死了,我就会把它弄醒,叫它的名字。它非常聪明,当天它就知道自己叫皮卡了,一叫它就会跟我互动,就会看着我。所以后来就赶紧给它治,治那个气管的过程就是我跟它熟悉的一个过程。从那之后我们俩就变成了一种陪伴的关系。

皮卡刚到家时丁丁张发的微博

它第一年都在那个小房子里,我那会儿工作正好是最忙的时候,十年前正是在工作的上升期,每天基本上我是早上九点钟会遛它一次,晚上基本上就没点儿了,不知道几点能够回来。一岁之前的狗有点蠢,它又不知道大小便的概念,所以它有的时候就会尿在家里,我印象很深的就是我们第一年相处得一点都不和谐。我每天回到家之后其实挺气愤的,因为你本身很累,一天的工作其实已经掏空了你的精力。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进到房间里之后,满地都是狗尿,每个角落里都有它的痕迹。那会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它从狗尿当中解救出来,抱到门口,到楼下遛它一圈,这个时间差不多要十五分钟。那十五分钟其实一点都不开心,遛完它之后帮它喂饭,把它放在一个稍微干净的角落里,我的工作就是拿毛巾、消毒水,开始擦地。基本上这个工作要四十分钟。所以它第一年其实给我带来了特别多的烦恼。我中间也几次想过放弃,然后有一次我妈他们过来看我,说:“你自己还照顾不了自己,你还养了一只狗。”不管怎么样,它好像是一个陪伴。但是那个陪伴其实有点不情不愿的。所以在那个时候写了大量的跟皮卡有关系的文字,但我其实内心知道我并不爱它,它更像是一个责任感,所以没有什么情深哪,也不像大家想象中的,我跟它要相濡以沫,又特别和谐,不是。我们俩天天在吵架。

与皮卡最初的相处并不那么融洽

到第二年的时候,它自己对外面很好奇,就会经常跑出去。我有的时候又比较马虎,有的时候会把门打开去收个快递或者去干别的事情,它就趁机跑出去了。有一次我印象很深,我躺在床上在看一个电视剧,我看了一集电视剧之后才叫了它一声,我叫皮卡,发现它没在。房间里没有它,我出门一看,我那个防盗门是开着一个缝的,这狗就不见了。我那个时候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想法是我轻松了,我这狗丢了就丢了,我再也不用为它擦屎擦尿了。但第二个想法我非常沉重,如果它出去,像它这样的性子,除了像我这样的人,谁能忍得了它?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开始疯狂地出去找。

我们那个小区还好,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小区。我看一个保安拿了一个塑料绳,在皮卡的腰上拴着,这个狗就非常垂头丧气,因为它自己也无知嘛,它不知道自己闯到外边去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结果。它可能是被这个保安给拿住了,拿住之后腰上拴着一根塑料绳,垂头丧气地走在那个路灯下面。我就冲过去跟那保安说:“这是我的狗,谢谢你!刚才它无意中跑出去了。”我第一次打它就是在这个时候,当我把它带到家的电梯里的时候,我真的非常用心地揍了它一顿,但它其实非常委屈,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也不知道自己可能经历了一个挺可怕的事情。但从那次之后好像我很少揍它,好像我们俩的情感产生了一些变化。原来我把它当成一个负担,现在我把它当成一个责任,后来转化成一种夹杂着爱和责任的事情,因为它开始跟我互动,开始跟我有特别亲近的那种关系了。

丁丁张对皮卡的情感夹杂着爱与责任

皮卡就陪着我度过了我自己工作当中非常重要的时刻。它现在已经陪着我搬了三次家了,每一次我都觉得它都在找一个属于它的位置。因为我跟它后来的相处更像是室友,不是那种别人想象中的什么父与子,它是我的宝宝,我是它的爹,不是。我们从来不会用这样的方式相处,我和它非常平等,很像室友的关系,有的时候我觉得它打扰我,我就把它关到另外一个房间里,让它待一会。有的时候我在这边看电影,声音非常吵,或者来了几个朋友一起喝酒特别喧闹,它自己会叹口气,后来有有两间房了,它就会去那边休息。

所以别人都觉得我们家狗很神奇,就说你家狗为什么跟你关系如此的平等?如此的像朋友一样的互相对待?我觉得这也可能是爱的方式不一样,我很少抚摸它。这种狗好像也不是那种,需要你天天跟它粘在一起,必须抱着它,必须感受到你的体温才能快乐的狗。它们更重要的是需要陪伴,是有距离的陪伴。所以我在那段时间我写过一首歌,里边有一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丁丁张与皮卡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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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我还涉及到长期的出差,出差的时候我就需要把它寄养,所以我和我的宠物店老板俩人的关系非常好,对皮卡来讲就是亲爹和继父的关系。因为它在那待的时间也很久,所以导致皮卡的性格很奇怪,它回我家也特别开心,去宠物店的路上它也非常兴奋。它没有任何那种“哎呀!我家人不要我了,我被遗弃了”那种伤心欲绝,没有。它特别冷静,它非常知道我不管隔多久都会去接它的。我觉得这个默契其实是后来逐渐相处当中得到的。

它已经陪我第十年了,到了今年我终于辞职了。我觉得它有一点点蒙的。像我这样一个原来朝九晚“无”,早上起来上班,晚上不定几点回来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每天都在家?它曾经度过过非常多难熬的时间,有的时候我晚上回家很晚,它根本不知道我在哪,以及我干什么去了。这种等待,我不知道狗是什么样的感受,不是也有宠物的博主拍下来,家里没人的时候狗在哪,我的狗一定永远是在门前的。

它既然信任你,它就永远都可以在你面前露着肚皮睡着。对于狗这种有警惕性的动物,它对你的信任是百分百的,它生命当中也只有你。那我觉得我应该回报它的是我尽可能的给到它,我自己尽可能的爱。现在我们俩像老哥们,就是彼此不用互相的理解,也不用互相的告诉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情绪,就能够彼此理解。 这在我生命当中,我觉得我和这条狗这种神奇的关系是一个非常温暖的事情。它让我觉得好像很多情感,其实你是无法用言语名状的,你也无法用很多可规范的行为,或者是可以用语言表达的条条框框来解释,但是它就是存在。这个存在让我觉得我每天回家是有原因的,我长时间出差,或者是我出去旅行,我自己回到家的时候,我知道我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把它接回来。

皮卡就像丁丁张的老哥们一样

从另外一个角度,我觉得情感也是一样的,我从和皮卡的相处之中,学到了非常多和人相处的事情,这样听起来好像有点滑稽,但是其实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都会跟一个东西,或者一个值得纪念的物品产生感情。有很多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感情对于我们的意义,可能有一天失去它的时候才会知道它的意义。现在经常有人问起我说:“皮卡现在多大了?”我说:“十岁了。”他们就露出那种哀伤的表情,觉得这狗命不久矣。我有的时候也会想,在我正值壮年开始全新生活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一个老年犬了。有的时候会想想它离开之后会什么样,我可能会觉得特别轻松,因为再也不用遛狗了。下雨的时候,下雪的时候,出差的时候再也不用去考虑家里有一个小东西在等你了。但另外一块儿可能我也不会再养了吧。因为我觉得这种失去可能还挺痛苦的。它像你的一个老熟人,一个天天跟你在一起的朋友,失去它的时候肯定会挺伤心的,但我也尽力做到去者不留吧。也许只要是现在对它好,它最后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我也会很安心,它也会特别安详的。

所以如果皮卡走了,我就接受。就像现在我对很多事情一样,我其实内心不害怕丢失任何东西。我不害怕相册坏掉,我不害怕定情信物丢掉,我也不害怕爱人突然间不爱了。因为这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人生当中有一门课程,我觉得应该叫做接受,我们不能光接受好的,我们不能光接受来的东西的可爱、美好、珍贵,我们也要接受它的失去、离散和可能再也不见。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健康的情绪。因为有一天我们也会离开,我们也会和很多事情说再见。这种情绪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不可持久。所以这就是我和我的狗皮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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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嘉宾

张德芬,作家,台大企管系毕业,在美国UCLA取得MBA学位。2002年辞去国际知名公司的高薪工作,致力于心灵潜修及写作,2007年推出的首部作品《遇见未知的自己》,迄今其系列作品总销量已经超过一千万册,被誉为华语世界深具影响力的心灵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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