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所学校名叫西南联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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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来说一所大学的故事。
这所学校存在的时间很短暂，只从1938年到1946年，存在了短短的八年时间，但它却是中国教育历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这所学校，就是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简称西南联大。
西南联合大学校徽
很多朋友可能有所了解，当初在这所学校里任教的教授，基本上都是大师级的人物。比如胡适，陈寅恪，冯友兰，金岳霖，华罗庚，朱自清，吴大猷等，一言难以说尽。而这所学校在这八年里培养出来的学生，虽然只有3000多人，但他们若要被提起，也都是响当当的名字。而且他们在后来，也都成为了不同学科领域里绝对的精英。比如我们最熟悉的杨振宁，李政道，邓稼先，朱光亚，许渊冲，汪曾祺等。那么这些大师与精英，就在这一所特殊的大学里面，书写下了属于他们的故事。
西南联大既然名为“联合”，当然也就由不同的学校合并组建。这联合的学校如今说来，都是中国一流的名校，分别为清华，北大，南开。因而西南联大的故事，我们就从这三所学校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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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说清华，我相信没人不知道这个学校。但是我仍需简述一下这所学校的由来。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并占领了皇宫。清军战斗失败，最终只能屈辱签订《辛丑条约》。条约规定，清政府须向这些国家赔偿白银4亿5千万，史称“庚子赔款”。当时清廷孱弱，拿不出这么多钱，只好约定分期付款。若要是算上利息，这赔款就翻了一倍，要拿出9亿多两白银给人家。
不过彼时时局动荡，受到各种国际局势的变化，这赔款给了几年之后，也就没再给了。而且有几个国家，后来又把这部分赔款退给了中国。其中，美国把赔款退回来之后，便用这钱建立了一所留美预备学校。这个学校的学生通过考试和选拔，能得到一些名额赴美留学。到了1911年，这个留美预备学校改名清华学堂，而后又在1928年再度改名，叫作国立清华大学。
国立清华大学的校门，学校扩建后称“二校门”，
1966年被毁，后又复建
在1909年的时候，清华大学虽然还没改名字，但是在这一年，这个学校第一次组织了赴美留学的选拔考试。在所有的考生当中，有一个叫梅贻琦的学生，凭借优异的考试成绩，顺利被学校录取，并且在1910年到了美国留学。五年之后，梅贻琦从美国学成归来，又回到清华大学，做了一名物理老师。等到1931年的时候，42岁的梅贻琦出任清华大学校长一职。任职期间，梅贻琦始终主张民主办学，而且当时的清华汇集了一大批留学回来的师资力量，所以直到抗战爆发前夕，清华大学已经跻身中国一流大学之列。
说完清华，我们再来聊聊北大。
北京大学的前身叫京师大学堂，它是清朝末年，戊戌变法时期建立的一所学校。1912年，京师大学堂改名国立北京大学，是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所国立大学。在北大早期的校长当中，最有名者，要说严复和蔡元培，这都是近代中国极具影响力的教育家。
蒋梦麟、蔡元培、胡适、李大钊在北京卧佛寺合影
当时的北大同样云集了一大批大师级的人物，例如胡适，鲁迅，辜鸿铭等人。彼时的北大，思想的确较为进步，尤其蔡元培校长始终主张教育独立，因此经常会遇到一些政治时局带来的小麻烦，而蔡元培校长也经常以辞职的方式，表示各种抗议。那么在蔡元培辞职的期间，有一个叫蒋梦麟的人，经常出任北大代理校长。后来在1930年，蒋梦麟终于正式接替了蔡元培，成为北大正式的校长。
蒋梦麟是浙江人，也曾到美国留学过，在国外主修哲学和教育学，与胡适是同学。回国之后，蒋梦麟被聘为北大的教授。那时候的蒋梦麟非常年轻，只有33岁，这样的年纪便做了教授，这在今天是不能想象的事事情。在接替蔡元培出任北大校长之后，蒋梦麟对学校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也做了院系方面的调整。总而言之，北大在那个时期，在蒋梦麟的管理下，发展得同样相当不错。
聊完清华、北大，我们再来看看南开大学的情况。
南开和清华、北大不太一样，早期的南开并不是公立学校，而是天津的一所私立学校。这所学校的创始人是张伯苓，若与梅贻琦、蒋梦麟相比，张伯苓的经历也不太一样。清华、北大的两位校长都是留洋回来的，而张伯苓最早的时候打算从军的，加入北洋水师。可是在1894年的甲午海战当中，北洋水师被打得全军覆没，等到张伯苓该登船实习了，结果船都给打没了，只好赋闲在家。过了两年，张伯苓被派去威海，却赶上了英国强租威海卫。看到清朝的黄龙旗降下来，升起英国的米字旗，张伯苓非常不能接受，便觉得从军救不了中国人，想救国，还得办教育。所以他很快就回了天津。
张伯苓戎装照
回到天津之后，张伯苓认识了教育家严修。由于两人同样推崇现代化教育，所以相识之后，他们一拍即合，打算把严修家的私人学堂改制成一所中学，最后选了天津城区南边的一片开洼地，在那里建立了一所私立学校，取名南开中学。
在南开中学成立之后，张伯苓并不满足。所以在1918年，张伯苓也去美国考察进修了一年，等到回国，就建立了南开大学。在这之后，张伯苓又用几年时间，先后建立了南开女子中学和南开小学。可见张伯苓对教育有着自己远大的梦想。
南开中学校徽
清华、北大、南开这三所学校，虽然在当时的办学体制并不一样，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这三位校长的经历也各有差别，但是他们对中国教育的追求可以说是几乎一致的，都是希望能建立起来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现代化，民主化的独立教育制度，培养出优秀的人才，让中国真正强大起来。本来这三所学校在当初发展得都还不错，但是一场战争的爆发，让它们的命运出现了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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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由于张学良在当时并不抵抗，所以东北很快成为了日本侵华的沦陷区。但日本对中国的企图远不止东北一隅，所以在后面的几年时间里，日军突破了山海关，军事的势力开始渗透到华北。在这时候，很多学校的校长、教授，非常憎恨日本人的做法，纷纷站出来发声，抗议日军的行为。而日军同样讨厌这些大学，认为这些学校都是抗日的策源地，不能留着它们。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先生对这件事情非常敏感，因此提前准备了应对方案。在1935年，梅先生便把清华大学重要的设备和图书陆续向南方转移。
“七七事变”后，潘光旦、沈履等人发给梅贻琦的电报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华北危在旦夕。半个月之后，日军的飞机在天津炸毁了南开大学的教学楼。这种情况一旦发生，也就意味着这几所大学肯定保不住了。当时中国的国力尚弱，与日军的军事力量相差悬殊。但当时仍有很多热血青年愿意做出牺牲，哪怕打不过，也不做亡国奴，宁愿被打死，也不能认怂。可是在战争之外，教育却来不得硬碰硬，因为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我们中国的复兴，以后全指望这些从学校里面走出来的人才，所以我们必须要保全这些大学，保护好学校里的教授。
在1937年的8、9月份，国民政府的教育部分别给清华、北大、南开发函，要求三所学校共同南迁，并组成长沙临时大学。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这三位校长，也共同组成一个临时大学的筹备委员会。学校未来的命运，全靠他们了。因为当时梅贻琦先生等人很有远见，很早就考虑到迁校这件事，所以一说要迁校，效率当然非常高，最后只用了一两个月的时间，1000多个师生全都到了长沙，很快就能上课了。
长沙临大校址湖南圣经学校，后被“文夕大火”破坏
这时候大家觉得可以安顿下来了，但现实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日军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大家在长沙上了两三个月的课，刚到放寒假的时候，长沙也面临沦陷。只得再次搬家。最终大家决定，把学校迁到昆明去。从长沙到昆明的交通并不方便，日军不太可能迅速占领那里，所以如果扎根在昆明，相对可以安全一些。
可是这里面有个问题，日本人轻易到不了的地方，我们自己过去也费劲。那么从1938年的年初开始，由清华、北大、南开这三所学校组成的长沙临时大学，就踏上了前往昆明的路途。在这之外，也有一些原本在这三个学校读书的同学，各自零散地赶往昆明。
这些师生从长沙去昆明，费了很大的周折。他们有人先从长沙做火车到广州，再从广州到香港，而后从香港再坐船到越南，最后再从越南一路奔波到昆明。也有的人没去香港，而选择从广西入境越南，再从越南到昆明。这两条路线走得波折，却不是最辛苦的。更夸张的是，当时的闻一多与另外几个教授，带着200多个体检合格的男生，从长沙徒步穿越湖南、贵州，最后进入云南，竟是走到了昆明。他们足足走了两个多月，走了3000多里路，最后才到达昆明，这种苦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现如今的户外运动也流行徒步，我们今天的徒步是为了锻炼身体，为了看风景，可是在当时，他们吃这么多苦，为的是读书。
联大师生组成的“湘黔滇旅行团”抵达昆明
不过幸运的是，虽然费了很大的周折，但最后从这几条不同路线过来的师生，还都比较顺利地到达了昆明。而且在这个阶段，长沙临时联合大学也正式改了名字，叫作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并且在1938年5月4日这一天，学校正式开课了。
西南联大的师生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但当他们在路上的时候，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这三位校长的工作，远比这样的奔波更费劲。因为当时的学校在昆明连教室和宿舍都没有，根本就不具备最基本的教学条件。所以在学校迁往昆明之前，蒋梦麟就提前到了昆明，跟当地的政府官员做了大量的工作。蒋梦麟先生在做北大校长之前，曾是第一任国民政府教育部长，所以他这种官员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西南联大校门
经过沟通，云南的地方政府对成立西南联大这件事情非常地支持。在那样一个年代，很多人的内心，都是非常尊重读书人，非常尊重教育，也是非常爱国的。他们可能不一定读过很多书，有的人还是军人出身，但他们觉得教育一定是未来我们救国兴邦最好的办法。所以包括当时的云南王——龙云在内，很多云南的官员要求当地的一些学校把教学楼腾空，给西南联大使用。
不过虽然云南地方政府如此支持，可教学的场地还是不够，最后只好在蒙自又建了一所分校，也盖了一些茅草屋和铁皮房子当成教室和宿舍来用。直到这时，西南联大总算在昆明安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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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南联大建校初期，虽然清华、北大、南开联合了，但这三个学校在资源占比方面并不是平均的。当时在西南联大任教的老师总共有269个人。其中来自清华的老师占了一半还多，有150个人。而从南开来的老师最少，只有30人。剩下的几十人，是北大过来的老师。教学经费方面，同样是清华最多，因为除了政府拨款，他们还有庚子赔款的费用。而北大和南开只能依靠政府拨款，两所学校的经费加在一起，也只是清华办学经费的一个零头。在教学物资方面，梅贻琦先生从1935年开始，把很多的教学设备和图书迁出了北京，一路辗转，最后全都运到了昆明，北大在南迁的时候，并没带出来这么多东西。南开就更不用说了，让日军轰炸得几乎失去了全部家底。所以从实际上来讲，西南联大在建校初期，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清华的底子在艰难前行。
在学校安顿差不多了之后，1938年年底，西南联大校领导开了一次会。当时毕竟是三所学校联合办学，所以这其中有一些必须面对的问题，还是需要提出来。最突出的问题，就是这三个学校的领导，该怎样安排，总不能一个学校有三个校长吧？
三位教育家：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
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三位先生虽然在过去的经历不一样，但都是享誉国内的教育家，谁当联大校长，都可以说是当之无愧，所以这就是一道摆在他们三个人面前的难题。不过明明是这么棘手的一个问题，却在三位先生面前根本不成问题。张伯苓先生率先表态，说自己年纪大了，另两位先生都年轻，所以学校如果有事情，请两位先生代表自己就好。而蒋梦麟先生又说，这三个人当中，梅贻琦先生的年纪最小，所以往后，还是请梅先生对学校的管理要多一些。那么就这样，1938年年底，学校就开会决定由三位先生轮流做西南联大校长，梅贻琦先生来做第一任。但实际上，张伯苓和蒋梦麟从这时候开始，便淡出了西南联大的管理层。
不管张伯苓，蒋梦麟退出学校管理层的原因到底为何，能在利益面前做到退和让，这绝对是中国传统意义上君子的作为，是值得人们尊敬的。不过虽然这三位校长不争不抢，可学校里还是有个别人会在私下议论学校行政院系职务的问题。这种声音一出来，肯定不利于学校的团结。所以在这个时候，北大的钱穆先生就站出来跟大家说不能这样，以后战争结束了，大家回到平津，还是三所学校，当前大家要团结办学，不能有这种不和谐的想法。蒋梦麟先生非常同意钱穆先生的看法。虽然这中间也有一些北大的教师觉得蒋梦麟先生有些过于与世无争了，但这种意见终归是不好提的。所以在当时的西南联大，这分别来自三所不同学校的师生，一直相处得比较和谐。
蒋梦麟与梅贻琦在西南联大的合影
而另一方面，梅贻琦先生对待这来自三所不同学校的师生，绝对是一碗水端平，从来没有说偏向自己的清华。只要是做得不错的教授，都给予了一定的职务，让他们参与学校的管理。而且梅先生知道大家到了昆明之后经济条件都不富裕，所以还想方设法给大家增加些收入，不至于把日子过得太苦。
那么从清华、北大、南开这三个学校的南迁过程当中，如果我们留意了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三位先生的作为，其实就能总结出一些东西来。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真正算得上一个大学的校长，才能被人们冠以教育家的称呼。
首先，我觉得身为大学的一校之长，要有百年树人之理想。我们从三位先生办学的过程当中，其实就能感受一二。他们费了那么大周折，吃了那么多苦，但一定要把学校办下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们能培养出自己的人才，做到教育救国，教育强国。
陈寅恪先生秉承“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治学理念
其次，我觉得大学校长要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句话是陈寅恪先生最早提出来的说法，而在我看来，这也是一所大学真正应该具有的灵魂。在蒋梦麟之前，北大的蔡元培先生经常闹辞职，他为什么要辞职呢？实际上很多时候，他就是在抗议行政力量干预教学。而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这三位先生，一直都在秉承着现代化，民主化，独立化的教育制度，并在此方面各有理想，所以当他们走到一起，才会如此之默契。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对教育的理解是一致的。
第三，在我看来，比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作为大学校长，要敢作为，要有担当。大学校长也算身居高位，可坐上这个位子的时候，所要面对的环境，并不一定都是尊敬。就拿这三位先生来说，他们赶上的时代是战争年代，需要面临的是日军侵华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敢发声，还能保全学校，这是不容易的。
梅贻琦校长
所谓担当，就是当一个人遇到外界压力的时候，是不是敢于站出来顶住这些压力，并且坚持自己的理想。这其中需要大勇气，更需要大智慧。毫无疑问，三位先生做到了。
最后一点，我觉得身居高位，还要知退让。从西南联大选校长的事情上，我们就能看出来三位先生的作为如何，我便不在此赘述了。
总而言之，我觉得梅贻琦，蒋梦麟，张伯苓三位先生，实有一校之长应有的风范，作为与气度，更是当之无愧的教育家。
在1938年，清华、北大、南开这三所学校，在三位校长的带领下完成了南迁，成立了西南联大。学校开课了，分校建成了，校长选完了，老师和同学也都安顿下来了，大家都觉得终于可以在昆明好好读上几年书了。可实际上，他们的生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甚至还和云南当地百姓发生过一些小摩擦。与此同时，日军的飞机在这个时候，也没放过这些无辜的师生，更没放过昆明这座城市。按道理说，日军推进的速度不应该有这么快，这些昆明上空的飞机是从哪来的呢？联大的师生，又和云南当地的百姓发生了哪些故事呢？
- 未完待续 -
本期背景音乐
▶ True Love - S.E.N.S.
▶ Transformation - The Cinematic Orchestra
▶ My World - Florian Bur
▶ Transformation (Blood Rivals) - Sarah Class
▶ First Night Alone (Blood Rivals) - Sarah Class
▶ Glade Theme (Pride and Punishment) - Sarah Class
▶ Concerto for Piano and Orchestra No. 23 in A major, K. 488：II. Adagio - Czech Chamber orchestra
▶ Clarinet Concerto in A major K622：II. Adagio - The Roy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
▶ 迢迢长路联合大学 - 张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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