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历史课本上没有的抗战故事

一段历史课本上没有的抗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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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聊一部纪录片——《冲天》。

1932年，国民政府为了应对即将爆发的抗日战争，在杭州笕桥成立了中央航空学校，开始培养中国自己的空军飞行员。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抗战结束，这个航校先后毕业了16期学员，总共1700多人。毕业之后，这些人全都成了空军飞行员，开着飞机，和日本人去做殊死的较量。

纪录片《冲天》大陆版海报

这些空军飞行员小伙子，在当时是一群非常特殊的人。在他们当中，有相当多人都受过非常好的教育，也有很多人出身名门望族。在当时，他们就像明星一样，受到万人追捧。可是在作战的时候，他们生还的几率却极低。这个职业，几乎就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抗战初期，国军虽然有空军，但实力相比于日本，却相差非常多。首先国军飞机的速度就不如日本飞机快，其次飞机的数量也不如日本。当时国军能用的飞机只有不到300架，被打下来一架就少一架，而日本却有2000架。更重要的是，日本有工厂，还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新飞机。

杭州笕桥中央航校

到了1940年，情况变得更糟了，日本制造出了零式战斗机。这种飞机载油量大，航程远，飞得也快，国军的飞机与之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从而几乎失去了制空权了。就在这样的战争背景下，在这群飞行员小伙子当中，发生了很多耐人寻味的故事。

在中央航校二期毕业生里面，有一个叫刘粹刚的人。原本他在东北读书，但是“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沦陷了，于是他报考了中央航校，想参军去打日本鬼子。在航校的时候，刘粹刚学习非常刻苦，所以飞行与射击技术很高超，甚至和教官高志航不分上下。毕业之后，刘粹刚在作战的时候也极其英勇，经常能把敌机击落。慢慢地，他成为了一名王牌飞行员。

1936年的一天，23岁的刘粹刚在火车上遇见了一位姑娘，从此邂逅了一段爱情。这个姑娘叫许希麟，只有18岁，出身书香门第。刘粹刚在火车上见到许希麟，便被她的气质吸引了。于是在回去之后，刘粹刚给许希麟写了一封信，来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慕。

初遇城战，获睹芳姿。娟秀温雅，令人堪慕，且似与余曾相识者。初余之注意女士，而女士或未之觉也。车至笕桥，匆促而别，然未识谁家闺秀，如是风姿，意不复见。耿耿此心，望断双眸。而盈盈倩影，直据余之脑蒂，挥之不能去。

刘粹刚给许希麟的信

许希麟被刘粹刚的信打动了，给他回了信，时间久了，便也愿意和他交往。但在这个时候，许希麟的父亲却提醒女儿说，刘粹刚这个小伙子确实很不错，不过他的职业太危险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呢？

这时候许希麟便写了八个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父亲看到这几个字，心里就明白了，女儿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就没再说什么。那么就在同一年，刘粹刚和许希麟结婚了。可是婚后的生活并不安宁，因为刘粹刚总要出去执行任务。

许希麟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刘粹刚从杭州被调到了南京。有一天，日本的飞机突然来袭，刘粹刚和战友赶紧钻进飞机，升空迎战。空战的位置就在南京城上空，全城老百姓都能看得见，许希麟眼睁睁看着刘粹刚跟日本的飞机在天上拼个你死我活，心情极度地崩溃。

可是刘粹刚的确不是一般地英勇，就在全城老百姓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但安然无恙，最后还把日本的飞机击落了。全城老百姓一片欢呼，可是许希麟已经吓得双腿瘫软了。

中国的王牌飞行员刘粹刚

因为当时的战斗实在太多了，刘粹刚并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很危险，所以他提前给许希麟写了一封信，也算是遗书。他说，如果我为国牺牲了，那是我尽了应尽的天职，但是你不要为我去牺牲一切。我只要你记得，在你生命当中，遇到过我这么一个人。

这封信写的很悲情，但是该发生的事情，是怎么都躲不过去的。就在距离那次空战两个星期之后，刘粹刚在一次夜间飞行的时候，飞机失事，牺牲了。在他牺牲之后，许希麟很难过，但在难过之余，她办了一所小学，专门来照顾空军飞行员的孩子。

刘粹刚的飞机撞上山西高平县的魁星楼后牺牲

看完这个故事，我觉得非常感动。一方面感动于刘粹刚面对生死的无畏，另一方面，也感动于许希麟的作为。她在认识刘粹刚的时候，不是不知道他工作的危险，出去打仗，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大几率，他们的婚姻都会在未知的某一天戛然而止。但她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一段婚姻呢？

有时候我们遇到一些事情，明知道做了也不会有结果，那到底还要不要去做呢？也许做不做都有道理。不做的话，这是以结果为导向的必然选择。如果去做了，可能更看重的，是这其中的过程。有些事情，只要过程是美好的，哪怕它很短暂，也有人愿意去经历一次。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有个结果。

许希麟的选择，不排除会有一些家国情怀的因素，以及对英雄的仰慕。这些飞行员为了保家卫国，连生死都可以不顾，和他建立一个家庭，给他一个家的温暖，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些空军飞行员很英勇，而他们的家眷同样值得被人们尊敬，值得被后来的人记住。

1938年4月29日，在武汉爆发了一次规模非常大的空战。参战的人当中，有一个毕业于中央航校第五期的军人，名叫陈怀民。在那一天，共有百余架飞机参与空战，异常混乱，而陈怀民和一架日本飞机缠斗其中，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在这个过程当中，陈怀民的飞机不幸中弹了，飞机一度失去控制。在这种情况下，陈怀民开着失控的飞机，把和他紧咬在一起的日本飞机撞了下来，两架飞机全都坠毁了。

大家在搜救的时候，发现陈怀民已经牺牲，与此同时，人们也找到了日本飞行员的尸体，而且从他身上还找到了一封信。这个日本飞行员名叫高桥宪一，这封信是他在日本的未婚妻寄给他的，信里面写的都是关心的话语，并希望他能早些回家，内容意外地温暖。

描绘陈怀民撞毁日机的画作

不管什么样的战争，都是由人构成的。在战争的状态下，每一个参与到战争里面的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最真实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我们很少去关注。可是如果我们真正要去反思一场的话，就必须要把自己，也把敌人，都还原到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因为人是有多面性的。

我看到日本飞行员未婚妻的来信，便有一点儿恍惚，好像突然发现这些我们所说的日本鬼子，他们除了参加战争，原来也有爱情，也食人间烟火，他们其实也不愿意打仗。在战争的环境里，大家好像都变得很分裂，面对不同的人，就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可是我们一贯把他们描述成什么样子呢？从过去的老电影，到后来的抗日神剧，里面的日本兵差不多都是穷凶极恶，特别坏，又特别傻。我觉得如果不能客观去面对自己曾经的敌人，也就很难深刻地反思一场战争。人们反思战争是为了不再发生战争，战争当中没有胜利者，无论哪一方，都是受害者。所以我觉得陈怀民的妹妹是想明白了这件事，才会给日本飞行员的未婚妻回信。

陈怀民和妹妹陈难

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不久，两个中国的飞行员把飞机飞到了日本本土，但是他们从飞机上扔下去的不是炸弹，而是提倡中日和平的传单。而另一方面，他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却一点儿也不手软。所以说，战争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除了军事方面的东西，处于战争环境下的人就更复杂。在那样一个状态下，可能没有人绝对邪恶，或是绝对善良。

我们再说回到陈怀民。他飞机中弹之后，活生生把日本飞机撞了下来。大家可能觉得陈怀民这么做，是个所谓的狠人。但实际上，在中国，当时能这么做的人，远远不止陈怀民一个。这些飞行员在航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当时中央航校里面有一块儿写着标语的石碑，上面写着：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在抗战时期，我们从来就不缺少英雄。但是另一方面，英雄辈出的时代，也正是老百姓过得最惨的时代。

1942年，国军获得了美军的援助，而且在飞虎队陈纳德的帮助下，中央航校第十二期的飞行员，开始到印度和美国去学习战斗机方面的技术。在这一期的飞行员里面，有一个叫张大飞的人，他的故事，也值得说说。他的故事，也曾被齐邦媛记录在《巨流河》这本书当中。

张大飞是个孤儿，年纪不大时，爹妈就不在了，东北老家也待不下去了，只能出来逃难，最后被齐邦媛一家收留了下来。齐邦媛的父亲让张大飞继续读书，没想到他的学习成绩不错，最后还考上了航校，就当了空军。张大飞比齐邦媛大6岁，他在军队的时候，齐邦媛正在读高中，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维持通信。

张大飞戎装照

有一次，张大飞在给齐邦媛的信里说，前两天，自己开飞机升空去搜寻敌人。在云缝里面，他看见了一架日本飞机，飞机驾驶舱里面的日本飞行员一脸的惊恐。这时候张大飞来不及多想，如果不先射击，没准儿自己就死定了。所以他果断把日本飞机击落了，但他一直都忘不了那架飞机坠落时候，日本飞行员的那张脸。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细节，看纪录片或者看书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但是这个细节里面，却隐含了一些信息。首先我们还是还原到人的角度去看这个细节。日本飞行员在驾驶舱里一脸的惊恐，被击落之后，他那张脸，让张大飞一直都忘不了。我们经常听人说，日本崇尚武士精神，二战时候总搞自杀式袭击，大家都觉得日本人特别狠。但从这个细节里面大家就会发现，在战争当中，日本人也紧张，也害怕，这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但是在我们的宣传语境里，好像很少见到这种表达。其次，张大飞先开枪把日本飞机击落了，他自己心里未必就多好受，不然他也不会忘不了日本飞行员的那张脸。可是战争是残酷的，它容不下人性的柔软，当内心的柔软和现实的残酷发生碰撞，就只能感叹历史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