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物论 FM
惟物论 · 第036期#媒体传播

阿丘:其实我是一个编剧

惟物论原文链接 ↗

阿丘:其实我是一个编剧 · 音频版

阿丘,本名邱孟煌,知名电视主持人。1989年毕业于广西师范学院思想政治教育专业。2003年担任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节目主持人,曾编辑主持《社会记录》《人物新周刊》《天天故事汇》等栏目。

以前我是一个编剧,从初中我就开始写东西,就是写剧本。特别是上晚自习时很无聊,所以我跟别人复习不一样,不会用整个晚上去复习,那有一半时间都在写剧本。当时读书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中央电视台有小品,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又短,又能在十几分钟讲一件事情。我觉得这个东西挺好的,它不是大作品,那时候年轻也写不了大作品啊。于是,我就尝试着写小品,当时还不会戏剧结构,就尝试着写相声。学校班里面文艺汇演,我就写了段相声,内容就是说我们上课把唐诗怎么念错,怎么理解错了,把老师气得够呛这么一个故事,同学们反响特别好。

那是在我上初一的时候,当时我特别有成就感,就把手稿寄给了我小学时关系特别好的一位女同学,也就她还认为你写东西有价值。我们转学到两个城市之后,我就写给她。十年之后,同学聚会,她说:“我给你保留着,当时你写给我的。我重新誊印了一遍,用我的字迹给你保存下来。你看,你的手稿——你第一个创作的相声。”所以,我特别感谢我那个同学。后来,我形成这个习惯把手稿全留下来,以至于后来手稿太多了就留节目单吧。

同学用自己的笔记把阿丘的手稿誊写了一遍

从此到了高中,我的创作就一发不可收了。高中学校是个重点学校,这业余文艺生活很差,需要创作,从高中我的创作量开始增加,代表班里面说相声演小品,在学校很出名。现在你去问起来我的高中同学,他们说:“唉呦,那一年我们就想看到了五四青年节和五一节看你演出。”当时演出没有话筒,得费劲喊呐,那是1983年的事。

带着这份积累,1986年我考了大学,现在非常惋惜的是那一年并不清楚我凭借这个特长可以去,比如说中央戏剧学院、上海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的戏剧创作班,甚至当时北京广播学院好像也有。我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1986年全国大学也不多,招生也不多。当时就想着第一考军校,后来军校说你身高视力都不行。算了,我想当个体育记者。体育记者嘛,也不知道是哪个门类,填报志愿没有体育记者专业,后来就乱填,填的几个学校都没录取。还有些专业说我是色弱色盲,比如说什么金融学院说担心我辨别看不清楚人民币,我说可以的。但是跟我谈话之后还是说不行。

阿丘展示自己大学时期的照片

唉呦!我当时很痛苦。我就在第二类大学当中没有填好,突然之间有一天来了份通知书,写的是广西师范学院,其实我根本就没填,而且还是政治教育系。我政治高考是56分,当年是全国唯一的一次倒扣,就是选择题填不对倒扣分,扣到56分,即便我数学108分,语文、英语也都考得很好,但也填不平政治这个坑。当时很多人说:“你复读吧!”我说:“不复读!我的青春是不能够走回头路的,读什么大学无所谓,在哪学无所谓!”就去了。

这政教系太枯燥,甚至靠作弊这么熬过那段时间。在大学期间就是因为我对这个专业其实根本没兴趣,所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大学时成立的曲艺社,成立了话剧团,自己任学校文工团的副团长。就那个时候,大学每一年的迎新生也好,五一节、五四青年节汇演也好,代表全省全区全国文艺汇演也好,我都积极参加,把所有精力的投入这一块,这大学是我一个高产期。

阿丘在大学时期的创作手稿

当年我们创出一个历史,就是我大学二年级写了一个作品,被广西电视台看中了,成为广西电视台春节展播节目,这是很难得的,就是没有经过他们选拔、组织排练和创作,只是剪了一下,就在春节播了。这个是非常难得的事情。那个作品现在我还记得叫《现代乞丐》,说乞丐怎么骗钱的,骗到钱后几个乞丐把衣服一撤,打着手机到酒吧“嗨”去了,大家乐得啊不得了。当时我就觉得写东西留下来也很重要。

广西师范学院的校门

年轻时候你对社会和未来,把所有东西可能就投注在一个晚上,你可能突然灵感就来了,这种灵感在落笔之后,那种冲动可能瞬间就没了,但是,如果你把它落在纸上了,多年以后,你能回忆起来。

1991年我进了剧团,我进那个剧团是一个专业文艺团体,在这里面,说实话我们是半道出家的。我从师范学院毕业到工厂当政工人员,在工厂也是因为喜欢创作喜欢文艺作品,深得工会领导的赏识,就不让我去干其他的工作了,因为以前我还兼着管理计划生育、民兵啊、团委啊所有的工作。后来领导说:“你专门干这个,我们很需要职工的文化娱乐活动,没有那么一个创编的话,我们老不知道去哪演东西,你就给我们写就行了。”我就为工会写了很多东西,参加市里省里的各种比赛,最差也是二等奖。业余圈当中挺出名。

阿丘在工厂创作时的手稿

突然有一天有个单位给我打电话,说我们是广西南宁市艺术剧院,我一听,唉呦,这是当地很出名的一个艺术院团哪。我说:“什么事啊?”对方说:“我们呢看了你很多作品,也多次当过你的评委,我们单位缺那么一个编剧,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块儿干?”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个爱好能当成职业,突然有一天专业团体来找我,我就觉得很被人肯定。那行呗。我们那个厂在90年代初境况很不好,我也想离开了,就顺理成章去了一个剧团,但是因为我是业余的,进了专业剧团没人看得起你,我就干了估计差不多半年了,没有一个作品被认可。

我心想,那要我来干嘛?我就找演员,私下跟他们喝酒、抽烟之后问他们说:“你哥几个,你看我写的东西大伙能不能排一下?哪天或许能演出或者参加比赛。”演员们也是那样,不认真看,他就看谁写的,甚至有女演员说:“这什么东西啊?!”当时对我的自尊心是一种强烈的刺激,我坚信我的东西非常好,他们就是不排。我特别需要证明自己,就约了几个以前在业余圈里一块儿合作朋友聚在一起,说我们这样吧,正好当时广西全区有个文艺汇演,文艺汇演当中有戏剧这一块,戏剧这一块,我一看有小品。行啊,我就写了三个,准备参加汇演。稿子交给领导,被领导压在案头根本就没看。

最后我急了,我说:“这样吧,你给我个机会你。你也不用看,我就排出来,我请你们来看,你要觉得行,咱们就参赛,不觉得不行,我继续努力。”

领导说:“啊,行行行,你排吧。”

我就自己花钱买道具、服装、置景,甚至“贿赂”灯光师把我们那个小舞台布置了一下,排出来,哥几个自己掏钱请别人吃饭,就排了三个作品。

那天请了领导来,底下茶、瓜子、水果放好,就说:“各位领导,你们就辛苦半小时,甚至45分钟啊。就看一眼。”

院长、书记、创作室的主任都来了,说:“我们都很忙啊!小邱。”

我说:“哎,没多长时间啊,就看一看。”

三个作品演完之后,我清晰的记得领导当时的表情是凝固的,就没有一个说话。上一任的书记招来那么一个业余的作者,他们根本就不理,没想到他排了三个作品,看了以后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最后院长站起来说:“我没想到你能够给我们呈现这么一个东西。我很惭愧,就是这么多年来小邱给我们递的本子,我们一直没重视。各位导演你们就用改吗?直接参赛。”

看了节目领导们被震撼了

后来,副院长说:“这样吧。还是因为他们都是业余的。本子留下来,小邱可以参加我们的导演组,我们用专业演员来演。”

当时,我就说了一句话,我说:“不行,我辛辛苦苦把他们找来,这几个还是业余当中的腕儿,他们在民间的那个口碑,辨识度甚至是远比你们要强,演小品他们可能有自己的长处,我坚持用他们。当然如果说你们决定要换,我也可以。”

当时我是忐忑地说的这些话。那个后来院长说:“我看他们挺好,不用换,换的话还要投钱,投时间排练,人家已经排好啦。”于是,那一年三个作品参赛,分别获得一、二、三等奖。这是这个剧院很罕见的,他们以前参加类似比赛没有那么好的成绩。回来之后获得奖金,我们老老实实交给院方,院方就给了我们这笔三个作品奖金的1/5,我们自己分,其他留下来了。当时我也认了,我说只要作品能上就行。 后来剧团的演员纷纷找我,说:“哎,兄弟,哥,你为什么不找我们演呢?”因为是这样的,演的这个作品,一旦是全省专业汇演获奖的话,对每个人评职称是有用的,所以都后悔了来找我。

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留下来。 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所以那个时候我对节目单就特别在乎,我对在那个剧团从1991年到2001年十年间演出的节目单特别珍惜。每次参加全国比赛,包括去北京、青岛、江西的时候,我都到后台问工作人员要他们手上的节目单,看能不能给我。

他们说:“你们每个人不是都有吗?”

我说:“不,不,不。我就想要你们那份有标注的。比如会标注上哪个节目第几个上,道具怎么摆等等信息。这个现场意义很重要,看到它我马上能想到我哪天在哪演出的。我们自己手里的太干净了。反正演出完,你也没有用了嘛。”

于是,工作人员说:“那行,你拿走吧。”

阿丘收藏的各类演出节目单

所以,十几年过后,每次我翻出节目单我都会觉得,这辈子丢东西太多了,搬一次家很多东西就没了。可是搬了十几次家了这几样东西一直封着没动。如果说很多东西都能丢掉的话,家具啊、衣服啊都可以丢掉,但这些东西不能丢。

在1994到1995年的时候,突然有个机会,上海戏剧学院要招生进修。我去了上戏从1995到1996年学了一年,那一年当中对我影响太大了。我在上海戏剧学院,虽然说是戏剧文学系,我基本不在文学系上课,天天跑到导演去听课,才有了后来我所有的作品我自己导。

我在那帮助上海戏剧学院在1995年成立了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艺术团,这个学生艺术团在上海高校巡回演出时用的三个作品全是我写的。这个剧团里面的人,我现在点一下,可能你们都还都认识。保剑锋、任泉、罗海琼、田海蓉就这帮人,马伊俐我们还没选上,陆毅没选上。主持人是谁呢,是上海电视台现在的当家花旦陈蓉、吉雪萍。我们就在一年级发现了她们来演我的作品,然后当学校艺术团的主持人。那么1996年那一年结业之后,陆续创作了一批作品,拿到了三次曹禺文学奖和中国剧协的一些戏剧大奖,包括广西省内的政府最高奖,我就在1999-2000年的时候已经获得了国家一级编剧职称。

上海戏剧学院

2000年的时候我觉得这个舞台东西太局限人了。之前跟电视台也合作过,觉得电视挺有意思的,就把一个舞台作品换成电视,它影响力就大多了。我就经常给广东台、广西台打工,作为他们的策划呀,编剧啊,编导啊,都是编外的,但做了很多事,也懂了一些电视。突然在2000年有一个全国笑星大赛,代表广西我获得第一名。这第一名不是我演的多好,是我写的作品好,还是我自己演的,就顺其自然成为了广西第一笑星。湖南台就看到了,当时湖南经济电视台跟北京电视台合作一个节目,叫《南北笑星火辣辣》,来广西选笑星也找到我了。

他们就跟我聊,说:“兄弟,我们发现你很能耐,你呢能演,但是呢你更能写、能导还懂电视。我们现在缺那么个人,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干?我们跟北京台合作,在全国发行这么一档节目,全国笑星啊。”

当时我想这也是自己的专业嘛,我说:“行吧,干吧。”

2000年比赛完,2001年我就跟老婆商量说:“他们让我去北京跟湖南台一块干些事。”她说:“去呗。这地方空间太小了,去吧,去吧。”

我就拿着一个箱子来到北京,我记得那是11月已经冷了。我就在马甸桥的七省驻京办开始成为一名正式的编导。干了三年,这三年时间内把我掏空了。当时我还没有放弃我原单位的编剧职务,我偶尔还回去给他们写东西,继续参加全国比赛,除此之外,我更多的精力放在电视上。

我就说个例子吧,2002年,我们到全国选笑星,选到天桥,在天桥剧场看那一对相声演员说相声,我们集体认为那哥们不错,叫于谦。导演就说:“我们有一档节目啊希望你来参加一下,还得住几天给我们排练。”

于谦说:“没问题,没问题,我能不能叫我搭档?”

“不,不。我们就要你一个。”

当时我们瞥了一眼他的搭档,一个小矮个,当时也不是很胖,我们问过才知道,他的搭档叫郭德纲。2002年,于谦就跟我们进组排了一周的节目,印象很深。到2004年我在中央电视台,我们《社会记录》跟《小崔说事》,同时为一个人做一期节目,就是郭德纲和他的民间相声。那时候采访郭德纲,我说:“当年你可能不记得我去挑节目。”他说:“我怎么不记得?你们不要我,要了于谦。”原来这事他还记得。

《社会记录》栏目2004年报道了郭德纲

我在湖南台做到2003年的时候,非典来了。非典来的时候,正好节目收视率也不太好。当时我也觉得到头了,我不行了,我这么创作下去,人要疯掉了,我就说我回去了。其实我在做编导的同时,我在广西电视台兼着一个节目主持人,是一档科教节目的主持人。节目是很枯燥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个契机,2003年,突然有一天就来了个电话,说:“我们是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的,我们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频道叫新闻频道,我们想在午夜间有档节目,正在全国找主持人,我们看了你的节目,我们想跟你谈一谈。”当时我就想,啊?新闻节目让我当主持人?我就问他们怎么认识我的,他们就说为了找那么个主持人,第一要求不太正经,哪怕歪瓜劣枣。第二,未必是这个行当里的人,未必学过新闻,学过播音主持,但是他的表达一定有个性。类似当时有个窦文涛嘛。他们就全国找,每天十几个编导拿着遥控器全国看,找了很多人。

突然有一天有人打开广西卫视就看到我就录下来了。觉得这哥们不错,这哥们好像是跟我们要的人接近。我们那个制片人其实跟我打完电话,开车到我这儿就十分钟,跟我聊了有15分钟。

他说:“我们现在跟你面对面谈,我觉得还可以,不错,是我们要的人,你愿不愿意参加我们团队干那个事情?”

当时我就说:“第一个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第二,我这个人当主持人,你一定要做好准备啊。你看个头、长相、口齿这些永远是不入流的。”

“哎,你这个不要担心,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来努力啊。”

“好。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没有新闻从业经历,以前我对新闻一窍不通,我是干文艺的。”

“没事,没事。凡事都可以努力可以学,可以改的。”

阿丘主持的央视《社会记录》栏目

谈完之后就让我去试镜,在2003年3月份去了中华世纪坛,全国很多主持人去试镜,最后选了我。从那以后进了中央电视台,从2003年4月就开始干,一直到今天。

那么,这当中其实有很多跟我的艺术创作有关系的,甚至有一年都参与春晚,要让我去演小品,后来被毙掉了,剧本都被毙掉了。我跟撒贝宁、倪萍、文青、鲁健演的一个有关非典记忆的小品。当时我们演得赵本山和蔡明都哭了,我们以为会被选上,后来被毙掉了。他们说:“这么一个痛苦的节目上春晚,这怎么可能上春晚呢?但是,不否定大伙的付出,可以看到很多主持人你们能演啊,你们有特长啊。”

总而言之,创作经历和这份节目单,这都是我一个情结。当时我也说了,哪天下岗实在不行,回去当个编剧,继续干这行。我今天做这个事儿我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做得好还是不好,但是起码我是有这样东西。我认为这东西对我帮助很大,才有了今天这一种自信的表达。如果说惟物论,一个人一辈子要收藏什么东西,或者是把什么带进坟墓,我觉得这是其中之一吧。

- END -

感谢您的收听和阅读,

希望我们的节目陪您一直走下去,

您的转发是我们坚持前行的最大动力。

谢谢各位!

下期嘉宾

萨苏,本名弓云,著名作家、IT工程师、日本问题专家,曾兼任《环球时报》驻日本特约记者,《日本新华侨报》副总编,长期在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等各大媒体担任嘉宾主持。主要著作有《国破山河在》《最漫长的抵抗》《梦里关山走遍》等50余种。

(本文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每周更新,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