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说橄榄树和钟鼓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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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两三年前，一个做出版的朋友送了我一本他做的书，这本书叫《耳朵借我》，作者是台湾非常有名的乐评人，也是音乐DJ，马世芳。
马世芳的《耳朵借我》是一本音乐随笔集，里面写了很多音乐和音乐人的故事，还有一些简单的评论。我今天就来说两个这本书里面谈到的音乐人的故事。
知名音乐DJ马世芳
第一个要说的音乐人是李泰祥。可能这个名字对有些朋友来说可能有些陌生，的确，李泰祥先生和现在的很多年轻朋友确实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也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是如果说出他的作品，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耳熟能详，甚至都会唱，这首歌就是《橄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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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树
齐豫 - 橄榄树
李泰祥是台湾阿美族音乐人。阿美族是台湾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现在大概有15万人。这个民族有两个分支，分别是南式阿美和北式阿美。南式阿美居住在台湾屏东，并且一直延伸到台东一带。北式阿美居住的地方则从台东继续向北延伸，一直到花莲那里。虽然阿美族人自己有南北之分，但是汉族的人类学家和历史学家是不给他们做区分的，都叫阿美族。
中年时的李泰祥
李泰祥出生在台东，他出生的地方叫马兰部落。这个部落曾经有两个非常伟大的音乐人，一个是李泰祥，另一个是郭英男。郭英男的代表作叫《老人饮酒歌》。New Age乐队英格玛有一首歌叫《返璞归真》，这首歌里面开头的那两句，就是郭英男的《老人饮酒歌》，而且还就是他本人唱的。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时候，这首歌成了奥运宣传片的歌曲，全世界的人在那个时候都听到了郭英男天籁一样的声音。但是这时候问题就来了，这首歌其实并没有得到郭英男的授权，所以台湾的滚石唱片公司曾经还为这件事打了官司，好在最后打赢了。虽然侵权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对错很分明。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次侵权，恰好让全世界的人，都见识了台湾阿美族音乐的魅力。
《老人饮酒歌》的演唱者郭英男
阿美族是一个非常能歌善舞的民族，他们离大海很近的民族，所以在他们的音乐里面，会有很多类似大海的韵律。另外，在台湾原住民的传统音乐当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们的很多歌都没有歌词，唱出来的都是ya-yi-yo虚词。但是大家要注意，这些虚词和汉族一些民歌当中的“呼儿嘿呦”是完全不一样的。汉族民歌当中的虚词基本上都是点缀，但台湾原住民真的就是完完全全在用虚词来表达情感。尤其是到了他们祭祀的时候，很多阿美族人都会聚集在海边，一起唱歌跳舞。那么李泰祥出生和小时候成长的环境，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样子，人人都能唱歌，那种音乐天赋真是没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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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饮酒歌
郭英男;马兰吟唱队 - 一起飞
李泰祥也就是带着这种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以及伴随他成长的音乐环境，在长大以后考上了艺术专科学校，离开了台东的部落，去了台北。在50年代的台湾能考上这样的学校是非常难的一件事情，当时的学校一般只给原住民学生留出很少的录取名额，如果不是顶尖儿的高材生，根本就考不进去。所以说李泰祥在音乐方面真的是非常优秀。
青年李泰祥
在学校的时候，李泰祥学的是小提琴，毕业之后，他进入台北市的交响乐团，担任首席小提琴手，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演出与获奖，从此在当时的台湾社会上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即便是这种情况，他仍然难以摆脱台湾社会在整体上对原住民的歧视。
如果从人类基因的角度来说，台湾原住民和大洋洲那里的毛利人非常接近，他们皮肤比较黑，大多数人都住在山里或者海边，经济条件并不怎么好，以前过的是刀耕火种的日子，甚至还要打猎。他们说的自己本民族的语言也没人听得懂，所以离开家乡之后，大家就很歧视他们。比如在过去很长时间里，台湾人都管他们叫“生番”或“熟番”，这是一种很不好的蔑称。但是很多的原住民为了生存，还是要到外面来打工，不能一直留在山里，但当他们出来之后，却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最后只能下矿井、爬塔吊，或者去风浪很大的远洋海域捕鱼。这些工作很危险，所以当时只要一有矿难这些事故发生，死的基本上都是原住民。
正在乐团演奏小提琴的李泰祥（右）
李泰祥虽然很有才华，也有些名气，但是在某些问题上，一样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比如李泰祥和他的太太许寿美结婚的时候，就有这样的麻烦。许寿美是音乐老师，她的爸爸是台湾新竹一家医院的院长，他知道李泰祥是原住民，于是死活不同意女儿的婚事。但是许寿美认定了李泰祥，最后竟然跟着他私奔了，还请了一个朋友证婚，两个人就以这样的方式结了婚。但是许寿美的爸爸很快就在报纸上公开表示，跟女儿断绝父女关系。这就可见台湾当初对原住民的歧视有多严重了。
不过幸好李泰祥在其他方面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从首席小提琴手一直做到指挥，后来也指挥过国外的交响乐团演出，可以说在古典音乐这个领域里面，他的造诣是非常高的。
李泰祥同时也是位指挥家
到了70年代的时候，台湾的民歌运动兴起了，这是台湾非常重要的一个文化运动，当时提出的口号是“唱自己的歌”，因为在这之前，台湾并没有自己的原创歌曲，大家唱的都是欧美的民谣。那么从这时候开始，台湾涌现出了一大批文化领域的先锋，而且慢慢不止于音乐领域了。这其中有很多人即便到了今天，我们也都耳熟能详，比如说蒋勋、林怀民、胡德夫、潘越云等等很多人。在这样的一个社会文化氛围之下，李泰祥竟然主动放下了古典音乐那种高高在上的身段，主动来创作属于台湾自己原创音乐，而且培养了很多新人，给后来的台湾流行音乐贡献了很大的力量。
这个情况在很多人看来是不能理解的，而且很多人直到今天也都在给音乐人为地设置鄙视链，觉得古典音乐才是音乐里面最高级的形式。当时的人们觉得李泰祥这样一个堂堂的音乐家，怎么堕落到要去搞这些不入流的音乐呢？于是人们很看不起他，连他的老师都是如此。但实际上李泰祥在古典音乐之外，还创作了非常多的现代音乐，实验音乐，以及剧场音乐等非常多元的音乐形式，所以他对音乐早就没有了门第的观念，他并不觉得古典音乐高于一切，反而觉得投身民歌运动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家喻户晓的《橄榄树》就应运而生了。
《橄榄树》这首歌由李泰祥作曲，三毛作词写成。但是三毛最初写这首歌并不叫《橄榄树》，而是叫《小毛驴》，最终经修改成为了今天的《橄榄树》。在这之前，据说也曾差点儿叫作《槟榔树》，因为台湾的很多人没见过橄榄树，却有很多的槟榔树，所以一度也写进过歌里面。
齐豫《橄榄树》专辑的封面
《橄榄树》写成之后很受欢迎，但它竟然也曾被禁过一段时间。被禁的理由特别奇葩，因为国民党认为这首歌当中的歌词“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是在影射政治。当时的禁歌其实远不止这一首，只能说七、八十年代台湾的意识形态实在有点儿扭曲。
在《橄榄树》之后，李泰祥又陆续创作了非常多的音乐作品，但是令人遗憾的是，这样一位伟大的音乐家，到了晚年却处境凄凉。年老之后，李泰祥经常搬家，房子越搬越远，也越来越破。可能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这么牛的音乐人会没有钱呢？这还真不新鲜。做音乐是非常烧钱的。除了自己写歌不花钱，其余的录音，制作等所有工序都是要花钱的。另一方面呢，李泰祥以前跟唱片公司签的合同都是作品买断，也就是一次性付给他一笔钱之后，无论唱片卖得有多好，唱片公司也不会再给他分钱了。后来李泰祥好容易和唱片公司谈了版税分成，但最后拿着的版税仍然不够付制作费，所以直到最后，李泰祥都没有太多积蓄。
晚年的李泰祥
2013年，李泰祥得了癌症，但是没钱治病，最后睡眠也出了问题，但当别人给他放马勒的音乐的时候，他立刻就能安静下来。印象里在当时还有一些音乐人号召大家给李泰祥捐款看病，但是很不幸，在2014年年初的时候，李泰祥还是走了。
如果回顾李泰祥这一生，大概所有热爱音乐的人都会用伟大二字来形容，我觉得之所以说他伟大，是有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他留下的作品太多了，而且这些作品非常丰富，也非常地跨界。另一方面，在于他对不同类别的音乐形式之间没有成见的差别，这一点真的太难做到了。很多人都觉得古典音乐很伟大，于是看不起摇滚，更看不起流行。我对此是很反对的，因为真正优秀的流行音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我认为优秀的流行音乐一定同时具备音乐性与文学性，这是非常难做到的。所以我认为不同的音乐之间并没有尊贵与低贱之恩，关键是要听好的音乐，要听经典的音乐。长期这样去听，才能提高自己的审美，这是我的理解。
病中的李泰祥
李泰祥的另一个伟大之处，在于他不仅放下身段来做民歌，更重要的是，他培养了很多新一代的音乐人，比如大家最熟悉的齐豫，还有包美圣，唐晓诗，辛晓琪等人，他们在后来直接影响到了台湾流行音乐的发展，也影响了无数听到他们歌声的人。
在李泰祥之外，马世芳那本书里面提到的另外一个人，我觉得更值得来说，这个人就是当年被称作魔岩三杰其中之一的何勇。而且我觉得同样值得说的，是90年代的中国摇滚。中国摇滚是一个很大的话题，它非常值得被记录，值得被书写。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何勇的歌，那时候何勇应该刚刚出了他的专辑《垃圾场》，我在电视里看过他那首《钟鼓楼》的MTV，印象特别深刻。在90年代的时候，跟何勇同时期先后出现了很多我认为特别好听的歌，那些歌跟我以前听过的所有的歌都不一样。
何勇的专辑《垃圾场》
在此之前，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有一个特别大的音箱，那个音箱的上面能放黑胶唱片，下面还有个能放磁带的地方。我爸妈那时候很年轻，他们经常在家听邓丽君和李玲玉的歌，虽然现看来这些歌已经老得掉渣了，但在当时却是非常流行的。再往后，我印象里社会上流行的歌就变成了很多电视剧的主题曲，比如《雪山飞狐》和《西游记》的主题曲，根本就没有我们今天所说的流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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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鼓楼
何勇 - 垃圾场
忘了是在哪一年了，天津有个电视台推出了一档音乐节目，叫《MTV天籁村》，每期节目里都放一些歌的MTV。我当时特别喜欢那个节目，每期都要看，并且就在那个节目里，我陆续听见了老狼、林依轮、高林生、那英等很多人的流行音乐，而何勇的《钟鼓楼》也是我在这个时候听到的。
MTV天籁村的音乐节目
那时候我年纪很小，对音乐其实是没有概念的，不懂什么是流行，什么是摇滚，只是单纯觉得这些音乐很不一样。后来当我知道郑钧的时候更是震撼，我记得那时候的郑钧梳个辫子，在《回到拉萨》的mtv里实在太帅了。后来我跑到家门口的一个商店去买了郑钧的磁带《赤裸裸》，把磁带买回来，我学会了那些歌，天天在家唱。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一个小学生竟然每天唱这些歌，奶奶总问我唱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如果今天再让我总结，我肯定会说，那是自己印象里面中国大陆原创音乐最黄金的一个年代。
郑钧《赤裸裸》
但是这个年代好像出现得非常短暂，没过多长时间，港台的音乐就像暴风雨一样迅速刮了进来。所以等到我上了初中之后，就开始听张信哲，范晓萱，张学友这些人的歌，高中又开始流行起周杰伦，莫文蔚，无印良品的音乐，所以在那个阶段，我已经把大陆这些歌手忘得差不多了。如果在那个时候问我何勇是谁，我肯定想不起来。而且在90年代末到2000年初的时候，中国大陆的原创音乐跟之前比，在我看来也确实差了点儿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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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裸
郑钧 - 赤裸裸
等到我上大学的时候，听的音乐变得很杂，因为大学同学来自全国各地，大家在一起就会互相推荐各种各样的音乐。在那个时候，我终于接触到了涅槃，枪花，老鹰这些国外的大牌摇滚乐队，也知道了玛利亚·凯莉，惠特妮·休斯顿这些流行音乐的超级巨星。接触了这些国外的音乐之后，我真是就像在吃东西的时候味蕾被打开了一样，渴望去寻找更多各种各样的国外音乐来听，于是我就跟同学起去淘打口磁带和打口CD了。
实体唱片是90年代欣赏音乐的主要载体
当时在天津淘这些东西要去天津大学和南开大学。这两所学校挨着，校园里有路互通，大家把那条路起名叫天南街，卖打口的地方就在那条街上。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天南街非常热闹，除了卖打口的，还有吃饭的地方。我就在那个地方又找到了好多金属乐队的专辑，比如软饼干，曼森，林肯公园，还有夜愿，潘多拉这些。但是这些乐队的打口CD太贵了，一张CD怎么也要个几十甚至上百块钱，对于还是学生的我来说根本买不起，最后只好买盗版CD来听。那些盗版CD特别便宜，只要5块钱一张，而且卖盗版的摊子就在卖打口的旁边。我记得我还买过古典音乐的盗版CD，大学时期也是我最开始接触古典音乐的时候，但仅仅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德彪西的《棕发少女》这种比较舒缓，比较简单的类型。
我上大学的时候，互联网时代已经来临，我还特意去查了很多资料，想了解这些不同的音乐类型都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代表性的作品，总之的确对音乐下过些功夫。在我大量吸收国外不同类型音乐的那几年里，就离大陆的原创音乐更远了，听多了国外的音乐，甚至觉得大陆的歌都没法听了，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至于我回归对90年代大陆原创音乐，尤其是中国摇滚的认识，已经是我工作以后的事情了。
身着海魂衫是何勇的标志性形象
大学毕业之后，我去了天津的一家出版社工作，当时单位里有很多跟我年纪相仿的同事，我们关系很好，平时中午在一起吃饭，放假了还会一起聚餐，之后再去KVT唱歌。当时我有一个同事，他比我大几岁，每次在ktv里面唱的歌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当时还在唱周杰伦的歌，但是那哥们儿每次必点的一首歌，就是《姑娘漂亮》。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听到那首歌，当时觉得这歌太怪了，歌词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我就问那哥们儿：“这是什么歌啊？怎么这么难听啊？”但是那哥们儿跟我说：“你不懂，这是何勇，魔岩三杰，多经典啊。”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何勇，但这个时候，我却已然把他给忘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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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漂亮
何勇 - 垃圾场
又过了两年，我到了北京。刚来北京的时候，我过得很不顺心，在北京一个朋友也不认识。只有两个同学在北京，但是离我都很远，几乎见不到面。那时候我的工作压力特别大，每天回到那间租来的只有6平米的小屋里就苦闷得不行，我想干脆听听音乐吧，也许心情还能好一点。有一天很偶然的机会，我听见了崔健的《一无所有》，以前我听过这首歌，觉得旋律很一般，歌词也听不懂，并不是很喜欢。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感觉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崔健《一无所有》
这时候我把魔岩三杰，唐朝，黑豹全想起来了，便把他们的歌全都找出来听，听了整整一晚上。就那一个晚上，我觉得自己听懂了他们这些人所有的歌，尤其是何勇，我觉得他的歌简直唱到我心里去了。而且当我听到《钟鼓楼》的时候，我也终于想起来何勇是谁了。紧接着，我又找出来1994年魔岩三杰在香港红磡的演唱会视频，更被他们震撼到无以复加，我觉得从那一天开始，我真的理解了中国摇滚。
如果按照主流乐评对中国摇滚进程的梳理，它的起点应该是1986年崔健在工体唱响《一无所有》。在那之后，唐朝，黑豹这些乐队相继登场，到了90年代初期，中国摇滚真正迎来了一个爆发的年代，让很多人耳目一新。虽然这些摇滚乐队在当时还处于一个不入流的状态，很多上了些年纪的人对他们比较排斥，觉得他们都留着那么长的头发，穿着破洞的裤子，看着就跟小流氓似的，所以非常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接触这些东西。但那种音乐真的是一种专属于年轻人的力量，到了那样的年纪，面对了社会残酷的现实，心里积攒了无数的苦闷，根本没办法拒绝那些音乐所带来的痛快。流行歌曲当中的浪漫或许全是虚幻，但摇滚是真实的，哪怕那种真实很残酷，甚至有点儿血淋淋的。
魔岩三杰：张楚、何勇、窦唯
其实对于这些中国摇滚的创作者来说同样如此，90年代的中国是一个面临着巨大社会变革的时代，中国的经济在向市场化过度，国外各种文化和思想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向国内，当时的年轻人天然地对这些信息更加敏感。但是在这之前，中国的年轻人却是一群与世界没有任何关联的人。于是在这种种条件的作用下，终于出现了一批年轻人，他们受到国外一些音乐形式的启发之后，再加上自己心里积攒了太多的东西，创作的欲望便一下子爆发出来，给自己，也给了其他无数的年轻人一个内心宣泄的出口。
如果我们现在去看90年代中国摇滚音乐人所写的歌，就会很明显地理解他们的每一首歌都在表达什么。比如崔健在写歌词的时候习惯用很多隐喻，这种隐喻对每个人来说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可能有人看懂了字面的意思，也有的人想得更深入一些，这都没有关系。一个创作者在完成了一个作品之后，这个作品跟他自己其实也就没关系了，相反，这个作品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它可能也真的就是那个样子。我听到了爱情，它就是爱情，你听到了自由，它也就是自由，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关心创作者的本意是什么，那些并不重要。我们在欣赏其他艺术作品的时候也是这个道理，只要深深记住那个打动自己的点，就足够了。
除了崔健之外，还是要说何勇。何勇的歌不多，应该只有那一张专辑，但是他的歌都特别地直接，带给我的就是一种直击内心的感受。他在香港红磡的表演，真的是只有在那个年纪，在那个时代才会有的疯狂。
我真正用心去听这些歌的时候是2009年，听完之后我却发现，当初这么风光的一群音乐人，在当时却已经销声匿迹了，尤其没有何勇的消息。直到几年以后，我看了一个讲述中国摇滚的纪录片，叫《再见乌托邦》，我才对很多的故事有所了解。
1994年香港红磡演出现场的邓讴歌、何勇、欧洋
（高原拍摄）
在那部纪录片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何勇。我对何勇的印象，或者说大家对何勇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94年红磡演唱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但是纪录片里的何勇已经发福了，没有半点儿年轻时候的英气。
片子里有一个桥段，是他跟有待吃饭的时候，问魔岩还有没有可能再结点儿版税出来，他说自己的歌还在被魔岩用着，但是一直也没拿到过钱。那个时候何勇的经济状况大概不怎么好，也很苦恼。他还说如果有钱了，就去弄个院子住，再养条狗，不要女朋友。这句话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他对自己十几年前写的《姑娘漂亮》所给出的一个答案。
片子里的另一个桥段，是何勇去沧州的一个非常小的酒吧演出，演出设备完全不行，舞台小得连人都站不开，但是何勇就在那样一个很破的酒吧里面又唱又跳，我甚至觉得他似乎是在取悦台下的那群人，完全不是我印象里的那个何勇，特别让人唏嘘。不知道他在舞台上会不会想起自己94年红磡演唱会时候的样子，这真让人心酸。
中年何勇
当时我也听说何勇一度出了些精神问题，所以生活受到了一些影响。而且就在前两年，我听说何勇又因为发病把人伤了，但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假，也不知道实际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但是说实话，我宁愿自己不知道太多故事，我希望何勇永远都是那个穿着海魂衫，有点儿疯狂，但是唱出了我心里最想说的话的那个帅小伙子。
李泰祥与何勇这两个人，一个在台湾，一个在大陆，他们的音乐风格不一样，互相也没什么交集，所以大家可能会觉得他们的音乐也没什么共性。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不管什么音乐，古典，流行，摇滚，甚至是民谣，布鲁斯，这些音乐虽然形式不一样，但它们的共同点就是，这些音乐都是在表达情感，也都是在记录时代。
音乐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一定和社会环境息息相关。包括之前有人在讨论，为什么八、九十年代会有那么多振聋发聩，像大江大河一样的音乐作品产生，而现在却只有那些所谓的小确幸？其实就是因为大江大河那样的时代过去了，后面的时代相对来说都已经是涓涓细流。当然，还有一些伟大的音乐作品，它们会跨越时代，当它们被创作出来若干年之后，后来的人再听到这些音乐，一样会有共鸣。因为时代也会有共性，人也有共性。能把这些共性表达出来的作品，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经典。
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声音，不管它是很超前还是略有一些滞后，这种声音可能都要比文字更高级。因为就记录的层面来说，文字有可能是骗人的，但音乐不会。
由于目前的疫情还没有缓解的趋势，所以我们准备将惟物论这个版块儿暂时停一段时间。等到疫情有所缓解，我们可以进行正常的采访工作之后再进行恢复。望大家理解。
暂停的这段时间，我们会用其他内容填补空缺。至于是什么内容呢？
我们留个悬念，下周二再见~
本期背景音乐
▶ 甜蜜片段 - 沼泽
▶ 橄榄树 - 李泰祥
▶ 满载而归 - 郭英男
▶ 白牡丹 - 李泰祥
▶ 西风的话 - 李泰祥
▶ 钟鼓楼 - 何勇
▶ 加州旅馆 - 陈小平
▶ 觉是 - 窦唯,译乐队
▶ 24／7 - 花伦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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